胡适:什么是文学

发布时间:2018-12-05  栏目:讯息  评论:0 Comments

原题目:胡适:什么是文学

——答钱玄同

我尝说:“说话文字都是人类达意脸色的东西;达意达的好,脸色表的妙,即是文学。”

可是如何才是“好”与“妙”呢?这就很难说了。

我曾用最浅易的话阐明如下:“文学有三个要件:第一要清楚明白,第二要有力能动听,第三要美。”

由于文学不外是最能尽职的说话文字,由于文学的基础感化(职务)仍是“达意脸色”,故第一个前提是要把情或意,清楚明白的表出达出,使人理解,使人轻易理解,使人决不会曲解。请看下例:

蘖坞芝房,一点中池,生来易惊。

笑金钗卜就,先能断决;犀珠镇后,才得和平。楼响登难,房空怯最,三斗除非借酒倾。芳名早,唤狗儿吹笛,伴取歌声。

沈忧何事牵情?悄不觉人前慨气轻。

怕残灯枕外,帘旌蝙拂;幽期夜半,窗户鸡叫。愁髓频冷,回肠易碎,长是心头苦暗并。天边月,纵团如镜,难照分明。

这首《沁园春》是从《曝书亭集》卷二十八,页八抄出来的。你是一位年夜学的国文传授,你可看得懂他“咏”的是什么工具吗?若是你还看不懂,那么,他就通不外这第一场“清楚”(“理解性”)的实验。他是一种玩意儿,连“说话文字”的基础感化都够不上,那配称为“文学”!

理解还不敷。

还要人不克不及不理解;理解了,还要人不克不及不信任,不克不及不激动。我要他兴奋,他不克不及不兴奋;我要他哭,他不克不及不哭;我要他崇敬我,他不克不及不崇敬我;我要他爱我,他不克不及不爱我。这是“有力”。这个,我可以叫他做“逼人道”。

我又举一个例:

《血府》当回生地桃,红花甘草壳赤芍,

柴胡芎桔牛膝等,血化下行不作劳。

这是“血府逐瘀汤”的歌诀。这一类的文字,只有“记账”的价值,尽不克不及“动听”,尽没有“逼人”的气力,故也不克不及算文学。年夜大都的中国“旧文学”,如碑版文字,如平展直叙的史传,都属于这一类。

我读齐文,书阙乏左证。独取圣字,古谊藉以正。亲歾偁考妣,从女疑非敬。《说文》有字,乃训祀司命。此文两皇,配祖义响应。幸得三代物,可与洨长诤。……(李慈铭《齐子中姜歌》)

这一篇你(年夜学的国文传授)看了必定粗略清楚,但他决不克不及激动你,决不克不及使你有感情上的激动。

第三是“美”。我说,孤立的美,是没有的。

美就是“理解性”(清楚)与“逼人道”(有力)二者加起来天然产生的成果。例如“蒲月榴花照眼明”一句,何故“美”呢?美在用的是“明”字。我们读这个“明”字不克不及不产生一树光鲜逼人的榴花的印象。这里面含有两个分子:(1)清楚明白。(2)清楚之至,有逼人而来的“力”。

再看《老残纪行》的一段:

那南面山上,一条白光,映着月色,额外都雅。一层一层的山岭,却辨别不清;又有几片白云在里面,所以分不出是云是山。及至定睛看往,刚刚看出那是云那是山来。

固然云是白的,山也是白的,云有亮光,山也有亮光;只由于月在云上,云在月下,所以云的亮光从背后透过来。那山却否则的:山的亮光由月光照到山上,被那山上的雪反射过来,所以光是两样了。

然只稍近的处所如斯。那山看东往,越看越远,天也是白的,山也是白的,云也是白的,就辨别不出来。

这一段无论是多么固执古文家都不克不及不认可是“美”。美在何处呢?也只是两个分子:第一是清楚明白;第二是清楚明白之至,故有逼人而来的记忆。除了这两个分子之外,还有什么孤立的“美”吗?没有了。

你看我这个定义如何?我不认可什么“纯文”与“杂文”。无论什么文(纯文与杂文韵文与非韵文)都可分作“文学的”与“非文学的”两项。1920年10月14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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